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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坚夫妇的感情真的有那么好?

记录片《中国》的第11集《基业》中,对隋文帝杨坚及其妻子独孤伽罗有着诸多溢美之辞。包括杨坚宏大的顶层设计所带来的新朝气象,以及夫妻间戮力同心地维护共同事业的打拼历程。看完后让人感慨杨坚的宏图大略,及其夫妻感情的情深意切和相濡以沫。不过再结合一些其他的史料,还是有一些相互矛盾的地方。

 

《北史》中记录了一件事情,杨坚宠幸尉迟迥的孙女,独孤后趁杨坚上朝时将她杀害。杨坚盛怒之下独自骑马出走,被大臣追上后叹息:“吾贵为天子,不得自由!”。根据哲学家邓晓芒考证,这也是“自由”一词在汉语文献中的最早出现。

 

按照《基业》的描述,杨坚每次上朝时,独孤氏都要呆在朝堂附近的偏殿,并派宦官打听朝堂的情况后汇报。不知杨坚如何想象,不过加上杨坚出走事件,听来有一种“老婆在看着你”的感觉,其违和感似乎比起翻查手机还要来得强烈。当然杨坚夫妻的情感之真挚非普通人可理解,但出走事件至少说明,这种情意融融的和谐状态恐怕也并非是始终存在于二人之间。杨坚夫妻感情的美好一面可能占据了两人情感生活的大多数时刻,但也并非是全部时刻。

 

传统史学中往往乐于建构出帝王的天赋异禀形象,以及崇高的道德品质。就杨坚夫妇而言,既应该肯定他们个人品质中优秀的一面,以及夫妻关系的融洽;但另一方面,过度地溢美既不客观,也不利于对历史和人性的理解。以杨坚为例,虽然是经过了前朝皇帝禅让的程序才获得了帝位,但在中国历史上禅让的本质是什么,今天的人们并不难判断。更何况钱穆在《国史大纲》中亦注明了杨坚“尽杀宇文氏(杨坚取代的北周皇族)”的事迹,显然不能与三代圣王时期的禅让制相提并论。如果把第10集《关陇》和第11集《基业》并列来看,描述的两个英雄人物宇文泰和杨坚都是宏图大略,为此后一千年的中国历史奠定了重要的制度基础。然而,宇文泰的后人全部被杨坚所诛杀,而杨坚的后人也没有善终。如果按照一些史书对于这些开国帝王的道德表述,那如何解释这些道德完人的家学渊源为什么没有传承下来,不仅仅是家道中落,甚至是被后浪无情地击杀于沙滩上了。过高地拔高历史人物,其实也不利于理解他们及其时代,也难以为后人提供充分的镜鉴。

 

作为一个参照,孩子在小时候往往会认为自己的父母是世界上最完美的父母;然而这种信心在孩子不断成长的过程中往往会有一个波动甚至是反复。当然青春期的叛逆是一种人在成长过程中必然会出现的客观现象,但如果在此之前不是过度地宣扬父母的能力与权威,当孩子在成长过程中感受到的父母形象与现实之间的差距并不那么大时,即便是叛逆,可能也不会是颠覆性的。一个个充满瑕疵乃至缺陷的帝王与英雄人物描述并不意味着否定他们,而只是更为客观地描述他们,帮助我们理解这个世界及其历史发展过程。也让我们对自己更有信心:虽然我们都有或多或少的缺点,但只要努力改进,也是能够取得进步和发展的。并且我们也有可能在认识和理解古人的基础上去更好地建设未来,而不是动辄感慨“人心不古”。其实我们所谓的“古”中的某些元素可能原本就是一种过度的拔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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